□ 本报记者 罗颖
今年“双11”，货架上多了一样新东西：Token。
它在淘宝有个专门的入口，叫“AI空间”，点进去是智谱、阿里云、千问办公的旗舰店；京东也赶在促销期开了“AIToken服务站”，把DeepSeek、智谱GLM、火山Seed摆到了一起。MiniMax更急，大促前夜入驻天猫，开出自己的第一家官方旗舰店，上架MPlan三档套餐，首单五折，起售价24.5元。
往年大模型在“双11”里是“工具”——直播间里的数字人，帮你挑商品的推荐算法，藏在后台帮平台省成本、帮商家卖货。今年它们集体走下后台，成了货架上的“商品”，跟话费、游戏点卡一样，被单独标价出售。
买Token像充话费但优惠有限
买Token的感觉，和给手机充话费、给游戏买点卡差不多。打开搜索框，月卡、季卡、年卡，Lite、Pro、Max，从几十块到上千块，各家把价格和“已优惠”标得明明白白。
细看却发现，这届“双11”对Token的诚意并不足。多家店铺客服口径一致：暂无优惠。智谱是少数真打折的，GLM Coding Plan Lite月卡从118元降到115元，只便宜了3元；MiniMax开业期部分月卡五折，此后价格几乎没动。一边是消费者喊着“‘双11’五折囤AI年货”，一边是订单量停在百件级——喊声大，落地小。
它冒出来的底气在数据里。截至2026年6月，中国日均Token调用量已突破500万亿，2024年初这个数字大约只有1000亿，两年多上涨了约5000倍。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的报告显示，生成式AI用户规模已破7亿，普及率过半。
对厂商来说，这笔账更清楚。智谱今年上半年营收9.54亿元，同比增长近4倍，其中开放平台及API业务收入8.25亿，同比涨了27倍还多，占总营收的86.5%。Min-iMax上半年基于AI的企业服务收入7390万美元，占总收入六成多，平台Token消耗量到7月已是1月的20倍。月卡、套餐包，正是厂商把模型调用能力打包成标准化商品的动作——不靠单次调用，靠订阅复购，像卖软件一样卖AI。
财经作者、产业教授、宁波市新东方有限公司CEO朱秋城做电商21年，一路见证平台商业模式的迭代，在他看来，AI本身正在成为一种新商品，这个趋势已经非常明显。过去天猫这类平台，售卖的最多的是流量。而往后，平台很核心的盈利模式，一定是售卖Token，这个大方向不会变。他的公司也在大量采购、使用各类AI工具的Token，不管是Accio work 还是其他产品。从定价层面来看，阿里这类平台的Token大多是以赠送形式给到用户，而借着“双11”这个节点推出，相当于把Token明确为可计量、可计费的标准化商品，也能帮市场建立起新认知。未来Token 一定会变成这种可计量、按消耗计费的标准商品。
平台比厂商更起劲
天猫总裁家洛说得直接：天猫不只是交易平台，也是一个营销窗口。今年天猫几乎集齐了国内主要大模型公司，还按学习、家庭、一人工作室等场景，把To-ken拼成组合套餐。
平台给的数据很亮眼：天猫“双11”首日Token品类成交额环比上月增长450%。但从一些媒体在10月下旬的统计数据来看，天猫智谱旗舰店Token累计销量约300件，MiniMax两百多件，京东智谱旗舰店一款月卡只卖出100多件。450%的增速更像一个品类刚开始被看见，而不是成了人人都在买的爆款。
更麻烦的是一堆还没理顺的细节。某旗舰店一款月卡好评率只有67%，评论里抱怨充值流程没打通、要人工辅助、到账慢。电商上还冒出一批第三方“中转商”，卖的是说不清换算关系的“额度”，计费口径各说各话，买了也不清楚能完成多少任务。To-ken不像手机能看参数，它的价值要在一次次调用里体现，套餐规则清不清楚、充值是否便捷、价格和消耗是否匹配，直接决定用户肯不肯复购。
如果站在更长周期看AI产品的未来发展，朱秋城认为AI商品会沿着几条主线走，也会伴随一轮洗牌：
第一，商业模式上，Token会长期成为AI最核心的流通商品，复刻当年流量的商业化路径。以后平台的核心收入不再只是广告、年费，而是AI调用额度、工具订阅、场景化智能体的打包服务，尤其跨境、B端商家会是稳定的付费基本盘。
第二，供给端会从“通用大模型比拼”走向场景化、一体化工具生态，单纯卖裸Token的利润会越来越薄。只提供基础调用接口的厂商很难长期立足，真正能留住用户的，是把模型能力嵌入完整工作流的产品。就像Accio Work这类产品，把跨境运营、素材生成、多语言、客户开发等能力全部集成在一起，用户不是单纯买Token，而是买一套能直接干活的解决方案。
第三，付费心智和用户分层会越来越清晰。现在明显两极分化：企业、跨境从业者、专业创作者，已经把AI当成降本增效的生产工具，愿意主动买高阶套餐，追求稳定、高上限的算力与模型能力；而普通大众目前付费心智还没有建立，大多习惯免费试用。未来C端会逐步培养付费习惯，但是大众用户更偏向轻量、低价、包月套餐；B 端、专业用户更看重稳定性、数据安全、专属微调能力，愿意为溢价买单，不会只比价Token单价。
第四，行业会经历一轮大浪淘沙，从通用内卷走向垂直深耕。通用大模型同质化严重，单纯拼价格没有出路。未来会分化出两类玩家：一类是拥有算力、全栈技术的头部厂商，做底层基座、标准化Token供给；另一类是深耕垂直赛道的应用方，在跨境、电商、办公、工业等场景做定制化智能体，靠场景壁垒赚钱，而不是靠模型本身。很多中小模型厂商，如果没有场景落地能力，仅仅靠卖Token走量，会在价格战里慢慢被淘汰。
第五，AI商品化之后，渠道也会常态化。今年“双11”把To-ken摆上货架，是一个标志性起点，后续电商平台会长期成为AI数字服务的常规销售渠道，订阅套餐、充值包、组合权益会和实物商品一样常态化促销，AI不再只是发布会、行业论坛里的概念，而是货架上随时可以选购、复购的数字商品。
